the vers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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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沙的《手写音乐》是一张本地创作合集，我要给他们两首歌收入之余，还帮他们写了前言，又发现扉页上需要几句话，不能再贫，托周老师找首合适的英文诗来。

周老师找来一段惠特曼：

I celebrate myself, and sing myself,
And what I assume you shall assume,
For every atom belonging to me as good belongs to you.

I loafe and invite my soul,
I lean and loafe at my ease observing a spear of summer grass.

——Walt Whitman “Song of Myself”

我赞美我自己，歌唱我自己，
我承担的你也将承担，
因为属于我的每一个原子也同样属于你。
我闲步，还邀请了我的灵魂，
我俯身悠然观察着一片夏日的草叶。——翻译 赵萝蕤

我喜欢这首诗，但是中文翻译实在有点让人想乐，惠特曼这首长诗，很自我很内省的状态，很多时候是在和自己的灵魂对话，比如这一段中的“你”，就是针对自己的灵魂所说。译者见招拆招断章取义，几近金山快译，比较搞笑，首句“I celebrate myself, and sing myself,”，明明是沉醉于自我欢娱的氛围，翻成“我赞美我自己，歌唱我自己”，一路嚷嚷着就来了。我实在难受，就把这几句重新翻译了一下：

我自己欢愉，自己歌唱
我所呈现的你也将呈现
因为每一个我拥有的原子，你也同样拥有

我信步，并邀请我的灵魂
我俯首且信步，流连于夏日的那一片草叶

说得轻松，其实文义的揣摩和字句的斟酌都费了老劲。惠特曼的诗歌，把英文的多重内涵和模糊的能指作用发挥到很大的程度，很难翻得准确又晓畅，还拿第一行举例，字面为庆贺自己、唱自己，实则有歌唱生命、歌唱存在的内在状态，很难把握。我在周老师的技术支持之下，一句句推敲，比如“loafe at my ease ”，随心所至的由内及外，所以我用了“信步”，而“observing”是很难翻的，“观察”太硬，俯首、信步的后面，接这么静态的动作也并不流畅，在这里且更有“洞察”、“享受”的味道，最后我翻成“流连”，算是意译，入微，又不生硬，而且把“ing”的时态点出来了。

后来把惠特曼的原诗及译本读了一遍，益发觉得中文翻译真是粗暴而不准确，忽然心血来潮，左右无事，就把这首诗全部翻译了玩，也是不错的啊。只是自己英文底子薄，需要很多功夫来准备，这首诗的长度和难度都是巨大的挑战，我所仗的全是一股初生之犊的猛劲，其实并没有什么自信，之所以把这个想法写在这里，就是不给自己留退路——我真怕自己做不下去。by the way，周老师，您是我的坚强后盾！

昨晚给祥子看了我翻译的句子，祥子问：怎么那么雅啊。我说是觉得惠特曼行文语气，颇有宗教的味道，读时让我常忆圣经，于是我往新文化的调调上靠了一靠。祥子就提醒我，惠特曼也有非常孔武有力的一面，希望我注意。疯克堂主曰：善！

我一边聊一边暗暗失笑，末句我本来用的是“流连于夏草的一叶”，祥子要看见，那不更抓狂么？他告诉我，赵萝蕤是陈梦家的夫人，我说，那真是普通话学坏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