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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4-22
画展流水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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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纪坛的西蒙十九世纪藏画展看了一阵了,最近实在事情太多无暇顾及,今天心血来潮,写写流水账。
画展英文名叫做from academia to impressionism,不知为什么中文要翻成“古典与唯美”。英文的意思能大约勾勒出19世纪至20世纪初欧洲艺术的主流动态,中文名字就有点不知所云了。当然,展览四个板块的小标题就更加具有中国美术教育的味道:1.学院派与古典人体;2.浪漫风情与怀古;3.光与色的交响;4.劳动的赞歌。
个人的收藏作品之局限在于整体上难以对应艺术潮流的脉络,饶是西蒙老先生收藏之巨可直逼某些博物馆,展品又是央美邵大箴老师亲自上门挑选,但是整个展览还是显得比较杂乱——19世纪本来就是一个图式和观察方法嬗变和分流的时代:古典主义和浪漫主意的纠结、自然主义的风格探索及随后的印象主义,英国自成一路的风格,加上东方学观念下诞生的东方画派——这次的展品居然还真是面面俱到,作品质量上乘,纷乱则也是无法避免的,相信中文展览名以及小标题也会更让观众头晕。我大概的看,大概的梳理一下这些展出的作品。
我一向认为艺术作品中的门派或者说潮流之间并无泾渭分明的差异,即使印象派当年被守旧一派攻击甚烈,意气和门户之见占了情绪的很大部分,他们的绘画在今天看来并非和前人一刀两断,在十九世纪的绘画中,我们还是能体会出,传统的继承在任何时候都是以艺术发展最重要的动力,到了20世纪初,即使是学院主义绘画中,也多少借鉴了印象派的表现手法,比如某幅20世纪初作品(我懒得去查了),裸女的造型完全是浑圆、轻微s形的古典造型,类似安格尔的《泉》,但户外背景、阳光效果的表达则完全是印象主义的套路,当然,沉迷于琐碎的色彩变化也让作者顾此失彼,裙子覆盖的膝盖,欠缺整体的体积感。
说古典派作品模式化,的确如此,远景、树、天空和人物的关系总是如此这般,情节都是希腊神话故事,这个展览的作品就古典主义作品,不及去年中国美术馆《提香到戈雅》展。有趣的是某些不够典型的作品,造型上是严谨的古典式,但整体构图上也留有巴洛克的影子,还有前面提到的融合印象手法的绘画,这类有着融合味道的作品往往不是名作,但是,正是这种一般在美术史书上不能当作典型代表的绘画,更能体现出相关时期、各种风格先后辉映,错综的内在关联。肖像方面,莱顿的《安提戈涅》让我印象比较深刻,坚实的造型和张扬的情绪结合的非常完美。关键的是,它没有别的学院风那种甜腻。古典主义在普桑和大卫那里是阳刚气非常旺盛的(我喜欢“贺拉斯三兄弟的宣誓”),到了安格尔后,阴柔丰腴渐多,甜腻成了时髦。
同是算作古典主义,英国拉斐尔前派的画风和大陆的风格大相径庭,反映在题材方面的文艺味道(多取材于当下文学作品内容,少见希腊神话题材),氛围上的忧伤颓废气息(不如大陆作品那种圆润强健的古风),造型上,他们的女性线条更为纤细柔弱,在色彩上,拉斐尔前派的画面具有梦幻般的艳丽,以及低调而处处描摹精致的特征,精细得有点神经质。而他们最大的局限性则是缺乏focus的概念,不具备大陆古典派作品虚实的整体和谐。——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该派的原作,包括罗赛蒂、米勒、沃特豪斯等人,虽然没有我最喜欢的《奥菲利亚》和《水妖》,但众多作品迷人深幽之处仍然令我赞叹,有一张不太一样的画我很喜欢,处理的比较虚,《皮格马力翁》,这是希腊神话里的一个人物,他制作了一个女性雕像,结果爱上了它,于是请求维纳斯给他找一位和雕像一样的新娘,维纳斯让雕像变成了活人……这个故事在19世纪成为众多艺术家热爱表现的题材——皮格马力翁的痴想表现了画家的心理矛盾:他竭尽全力使创作的东西成为最高的梦想,而最终不得不面对这只是一个虚构的仿制品。见过该题材的几个版本,杜米埃的最搞笑,而这次看的这个,色调氛围都是典型的拉斐尔前派味道,蓝色,忧郁的美丽。
巴比松派的有那么几张,柯罗,杰出的柯罗,在当时看来,他们的天空和草地已经是前所未有的鲜亮了。柯罗并不直接面对自然进行创作,他在画室里完成他的图式,对自然的表现比前人更逼近“真实”,但是,的确,巴比松的颜色还是难以逃脱局限,呈现一种灰暗。另有一张德拉克罗瓦的风景,显然是他受到透纳等英国画家影响之后的习作,其实德拉克罗瓦吸收的最多的是巴洛克的戏剧性和情节处理手法(比如鲁本斯),在对自然的描摹上受到自然主义画家如透纳的冲击,才希望改变自己的某些表现方法,方法是表象,也是拿来的,剥离掉浪漫主义的母题,他的风景还真是比较的含糊和缺乏生气。
印象派作品不多,但是很有说服力,莫奈早期的一张风景《塞纳河畔,韦特伊附近》,看得出在新手法尝试中的谨慎和折衷,此外天空的表现也比较稚嫩,而后期的作品就显出主观图式的定型——用色系的冷暖取代明暗来塑造形体,其实印象派的客观程度到了成熟的莫奈这里并非完全是“科学性的”,他已经建立了模式,后来塞尚等人努力反对的模式。印象派的画家受人抨击最严重的一点就是他们的造型粗糙(仅限于风景画家),莫奈和毕沙罗都是迷恋于阳光和雾中的空气感,进而虚化和忽视了造型线条。但是,在劳德累克的早期的印象主义习作中,我们就已经能看到劳氏那种极为硬朗漂亮的线条了……可见造型的功力或者天分也在于个人。同样,高更的稚拙也在他的风景习作中表露无遗。雷若阿有一幅相当出名的女孩肖像,那种娇嫩到吹弹得破的肤色,是他的绝学。而另一张风景,和塞尚的类似作品相比,就相差太远了!为什么没有塞尚呢?
东方画派的东西,除了题材猎奇之外,并无值得一说的地方,此外比如蒙克,这种风格看原作和看印刷品,差别不是很大。而象征主义的几幅作品在技法表现上真是比较让人失望。
劳动之歌这个厅,转一圈就算了,没什么令人激赏的作品。
from academia to impressionism是一个信息密集的画展,和前年的“从莫奈到毕加索”展高度不相上下,作品涵盖之广则犹有过之。我觉得叫他“十九世纪的演变”似乎更为准确,这一百年是西方艺术史上承前启后的一百年,图式的多元化,嬗变和传承,及其背后的社会因素、心理因素,都是非常值得推敲的,这个展览看得很有启发的意义。有时间的话,我还要去那里打发几个下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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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我老觉得巴比松的灰色,是因为那些树林本身就灰,有可能是因为看那里的照片得来的印象,也有可能就是他们的画给我的印象。
我觉得不能说莫奈和毕沙罗忽视造型线条,光影和气体必然需要另外的表达方式,他们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。但其实我心里真实的想法是,说“忽视”,还不如说他们“放弃”呢,小莫多酷啊,压根就不理会造型,不管批评,只管走自己的没造型,多有艺术家的气质啊。顺便八卦一个,你知道小莫是什么星座的么?
劳特累克线条的确漂亮,但跟莫和毕比起来粗砺刚硬得多。他们的天赋各有所长,我还是倾向说是“个人风格差别”
印象里的人我还是最爱我们小德加。他该软的软该硬的硬,又细腻又优雅又大方又偏执,帅呆了~
关于颜色,我们回忆一下文艺复兴时期出现在风景里的颜色,全是褐色,难道那时候的树林是褐色的吗?
康斯泰伯尔在他那个时代是风景画的先锋人物,正因为他把树林和草画的前所未有的亮,和绿,但是当他的画在布展的时候,有个绅士对着他的画说:请把那个难看的绿玩意儿拿开。
艺术史其实就是图像的改变史(我们谨慎的不说“进步”),每个时期的人在集体无意识的呈现一种典型的图式,要不我们无法理解,文艺复兴早期的人赞叹乔托的画“栩栩如生”,在我们看来,那是呆板和生硬的,但是在那个时代,那就是他们所能理解的最高的“生”的状态。
油画的发展史,整体来说,画面是一步步变亮的,我们当然不能推测,是欧洲的环境越来越亮了。
你说的“放弃”,很对。
我不八卦,所以我不知道。
劳氏的线条,是融入了装饰风格的,所以夸张,他的造型不好拿来和印象派的比,我只是看见这次展出他的早期习作,所以有感。
德加非常好,我也十分喜欢,喜欢!